| 看不见的茶馆 | ||||
| 我大多时候觉得,咖啡只适宜远远地与生活保持距离,冷艳陌生妖媚。家,这些乱七八糟的桌子上,嘈杂的电视机前,炖得稀烂的牛肉萝卜汤旁,绝对不是咖啡呆的地方,这里,只可能是茶。
当咖啡在咖啡馆里营造着低迷悱恻的氛围时,茶却在我们的锅旁灶前,饭前饭后为我们提供那伸手即取的清凉与甘醇。而抵膝夜谈、雪夜围炉、秉烛夜读、舟车劳顿,此时更是茶相伴左右。茶仿佛不是走入我们生活的,而是几千年来刻入骨子里的基因,与生俱来。 我想起我的母亲,六十年的岁月使她一概拒绝一切形式的饮料,出门总是要带一个装满茶水的保温瓶,并在麦当劳里叫我找服务员续开水。那个不知携带了多少年月的保温杯,就是她的茶馆。 每个人手上的杯子都是一个看不见的茶馆,沏泡各种各样的茶。银绿的碧螺春,让人想起婉约的江南女子,袅袅温柔;龙井,淡黄中泛绿,有种无怨无悔的自在;普洱,因年份不同而各具形态,壮年冲泡出来浓酽味重的放浪形骸,上好的陈香艳骨泡出来的却是有色无味,充满禅机;这些,是稍懂茶事的人手里的茶馆,而更多的茶馆,却是不大懂茶的芸芸众生:随手丢进去的一小撮,倒入开水,放一旁晾着,想起来了或渴了才喝一口的茶,甚至没有被人们意识是茶,然而这样的茶,却是真正融入生活并息息相关的。 每一个茶馆都是生命的道场。当水倒进杯子不过区区几分钟,干枯沉睡的茶叶,慢慢在水里苏醒过来,是水唤醒了沉睡了若干年的梦。它们此时渐渐张开手臂,懒懒地恢复了当初春天娇嫩的样子,一片两片,在茶杯里茶叶彻底绽出了美丽的容颜。 茶杯是它们最绚丽的舞台,它们在上面自由沉浮,欢快美丽一如仍在茶树枝头春风下的样子,然后慢慢沉入杯底。每一片茶叶,都无怨无悔地在最美丽的时候离开大树而选择干枯,在沉睡了许久,如普洱甚至可以沉睡到上百年,再在某个时刻,跳入某个茶杯,在沸腾的水里再一次绽开自己最美的容颜。老去。 这些鲜活的过程如此短暂如此转瞬即逝。茶如此,我们的生命何尝不是。 一直记得年少时读席慕容的一首诗,总是不大解,许多年的云起云落后再看茶叶沉浮绽闭,忽然又想起这一句:"为什么走的最快的,总是最美的时光?"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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